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

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23

國樂界的人與事
憶新加坡德明政府中學華樂團
作者:翁自得(創作完成日:2008年06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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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6月1日,好友盧亮輝的「愛河」鋼琴協奏曲在香港首演,由香港愛樂民樂團協奏,他邀我陪他去香港欣賞。
  同年5月31日晚上在香港文化中心排練時,香港中樂協會理事長黎漢明(前香港愛樂民樂團團長)突然問我,「你知不知道新加坡有一所中學的華樂團叫德明」,我腦海裏震了一下,心想該不會是與香港愛樂民樂團一樣,當年來台演出但差點「落難」的同一學校吧,我反問他為何而問,他說明天德明與愛樂同台演出,頓時,我直接的感受是「不可能」,人生怎可能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1983年,我擔任台北市私立景文工商訓育組長兼國樂團指揮,剛以「黃帝」琵琶協奏曲(註:盧梅端主奏)獲得高中職組國樂合奏第一名,有一天突然接到救國團的電話,新加坡德明政府中學華樂團一行約70人,一週後要來台演出,希望我能為他們舉辦演奏會,我直覺地問,演出地點在那裏?救國團回說不知道,演出地點沒決定,有無入場券、節目單及海報等就不用再問了,心想70人樂團一週後要來,演出地點在那裏都還未決定?救國團是主動活動的第一高手,怎會如此草率辦事?原來,另有「政治犯」的隱情。

  還好,我曾經在1979年及1980年為台北縣立海山國中國樂團及溫金龍舉辦過三次演奏會,有舉辦音樂會的實務經驗,這次的演出才得以順利如期舉行。

  演出當天,下午彩排,一般樂團彩排時,都會將所有要演出的曲子從頭到尾排演一次,那天印象非常深刻且意外的是,德明的指揮鄭朝吉只排演每首曲子一小部分,就讓他的學生下台休息。輪到我指揮景文樂團排練,第一首排練完後,我突然發現德明的學生都拿著樂器在台下等候要再上台的樣子,心中非常納悶,「你們不是彩排好了嗎?」,等我排練完後,鄭朝吉馬上指揮其學生上台,把要演出的曲子從頭到尾排練一次。

  彩排後,我問鄭朝吉為何又再彩排一次,他回說「我在新加坡聽到你們台灣的國樂錄音,水準都很低,那知道你們景文水準這麼高!」

  演出當晚,僑光堂滿座,也首見德明樂團非常齊全的樂器編制及聽到這種編制演出的效果,一週來的辛苦總算沒白費。

  德明與景文最大的不同是,德明的樂器品質高,學生素質也高,樂器配置又齊全,鍵盤笙和加鍵嗩吶等更是臺灣首見的國樂器,當時真的羨慕至極。德明離台前,我主動提出要求,希望能買下鍵盤笙和加鍵嗩吶,留作紀念,後來,校長只同意留下一支次中音加鍵嗩吶,隔年,我指揮景文以「傜族舞曲」參加合奏比賽,賽後,董榕森等評審都不約而同地詢問「那是什麼樂器?」

  演出後,救國團連一句感謝語都沒有,真是無情,而救國團是當年國內主辦活動的第一高手,為何不自己主辦?原來,當年是戒嚴時期,而德明演出的曲目可能有「匪曲」(註:當時仍在世的中國作曲家所創作音樂的泛稱),救國團一直擱著不敢處理,後來才不得不找景文來當可能的「替死鬼」,當年,我可能因而已被列入「通匪」的黑名單還不自知。

  意外的是,鄭朝吉回新加坡後,馬上向上海的國樂作曲家顧冠仁推薦,邀請我帶團到上海參加1987年「首屆海內外江南絲竹創作與演奏比賽」,邀請函先寄到新加坡給鄭朝吉,鄭朝吉只套上一個半透明的信封就寄給我,輕壓一下外信封,就可以看到內信封寫的寄信地址是上海,我接到信時,極度惶恐,心想這下完了,國樂界曾發生史庭輝因持有「匪曲」錄音帶而被關10年的事件,而我兩年前才發動台灣音樂比賽史上最大的抗議事件,國樂家林谷芳又曾在台北市新生南路一家餐廳的國樂友人餐敘中公開說,中國琵琶演奏家劉德海在新加坡演講時,曾提到我有一個學生叫黃素娥,很仰慕他,曾寫信給他,希望有機會能跟他學習,還當場提醒我要小心,我又有台灣唯一的「匪製」樂器,「通匪」罪證確鑿,整夜都無法入睡,擔心隨時會被抓。

  幸好,當時因為每年都要與台北市私立育達商職國樂團在同一區初賽,認識育達商職國樂團的指揮黃家璋(註: 現在仍是),他任職於警備總部,不過,自從景文參加合奏比賽後,育達即無法再參加決賽,不知道他會不會懷恨在心,要不要找他幫忙?一直讓我舉足不定。隔天一早,還是硬著頭皮帶著邀請函到警備總部拜託他幫忙處理,經他告知應該沒問題後,才逐漸放下心中這塊沉重的石頭。2008年4月,與黃家璋餐敘時,回憶當年情景,尚有餘悸。

  1984年,香港愛樂民樂團一行40人來台演出,也發生類似情況,如今,真的很巧,當年我曾在緊急情況下接待的兩支國外國樂團在香港同台演出,那時愛樂團長黎漢明現任香港中樂協會理事長,德明指揮鄭朝吉現任新加坡華樂協會理事長,都是當地樂界的領導人,而我則是國樂界逃兵,逃了約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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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22

國樂界的人與事
重返感性的簫聲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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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5年,在當年的高雄市苓雅區天華夜市(現為四維四路與成功路交叉警察局前)首次聽到賣簫人的現場簫聲,甚為感動。存夠零用錢,以新台幣15買了一支最便宜的竹簫,當時不知道指法,請教賣簫人,賣簫人回說「你又沒繳學費」,當年,家族認為學音樂是奢侈,我那來的錢繳學費,「你又沒繳學費」這句話,激發了我後來以低學費甚至「倒貼」教學生的志業。
  賣簫人要賣簫,就必須現場表演,來吸引愛簫人,我心想,你不教,我光明正大地「偷」學總可以吧,每天晚上我就看著他吹,邊看邊學指法,開始了我的簫聲生涯。

  就讀高雄中學後,參加國樂社,1968年,當年國樂器獨奏比賽,只限成人組,而且,不分樂器種類,必須演奏兩種國樂器,我虛報年齡參加,以簫及箏獲得決賽第三名(第一名是王正平),1970年獲得決賽第二名(第一名是許輪乾),當年的評審孫培章是中廣國樂團指揮,1969年邀我參加中廣國樂團,從此進入了國樂界。

  1972年01月27日,首次創作簫獨奏、揚琴伴奏曲「徬徨」




並於同年03月28日在文藝協會首演,同年,另創作簫協奏曲「秋心」,並於同年11月10日在中廣國樂團37週年音樂會首演(曲名被改為「黎明」)。1973年創作完成「紫金山上」,嘗試用中西樂團伴奏,在李鎮東推薦下,於陳秋盛指揮藝專音樂科管絃樂團極為草率地從頭試練一次後,未曾演出。最後創作簫獨奏、琵琶伴奏曲「文天祥」(年代待查),該曲主要特色在表現單支簫吹和聲與對位及半音階快板,但在中廣國樂團首演(由當年學生林秋岑琵琶伴奏)時,發高燒約40度,臨時取消和聲與對位及半音階快板的部分。

  約1976年,因買不起好一點錄音機,無法研析自己簫聲的問題,看到友人音響公司一部錄音座新台幣4200元,適台視五燈獎節目舉行簫獨奏比賽,心想一度五關獎金5000元,扣稅後就可以買錄音座,就報名參加,第一關以自己改編的「小河淌水」獲得五燈獎樂器比賽項目首度五個燈,第三關時更首度爆發五燈獎評審爭執事件。

  當時,我的簫已改良為九孔,不需按半孔,可吹高八度12個半音都有且大多在裝飾音的「舒伯特小夜曲」(註:1971年練習時,以最差的錄音機錄下。 http://wtt.tw/introd/mp3/Schubert_serenade.mp3),就以該曲參加比賽,並請鋼琴家孫曉鐘(其女兒是知名大提琴家)鋼琴伴奏,在排練時,有一位評審認為以傳統樂器演奏西洋曲子,不倫不類,不能給分,另一位評審蕭滬音(音樂家李中和教授的太太)則認為這是創新,應該給五個燈滿分,兩人各自堅持,甚至以退出評審要脅,由於當時是現場節目,製作單位擔心開天窗,經過多次協調,才讓我以四個燈過關。

  約1977年,一位知名的日本尺八職業演奏家,與其經紀人應邀來台演出,向台視「跳躍音符」節目提出要求,希望能找一位台灣的吹簫人一起觀摩演出,台視找上我,我問是否要先協商演奏那一首曲子,他回說不用,曲子由我決定,我再問何時將樂譜送給他,他竟然回說,他現場即時視譜演出即可,當時,我心想「怎如此高傲,非整你不可,不相信你五孔尺八能吹12個半音」,就決定用「舒伯特小夜曲」。

  到了台視攝影棚,當我把譜子交給他的經紀人時,心想「看你怎麼吹」,當場,我看到他試著吹,並與經紀人一直在討論,過約20分鐘,台視音樂指導楊元豐過來跟我說「他說他不能吹,怎麼辦?」,我回說「協商曲子,他說不用,要先給他譜子,他也說不用,我能怎麼辦?」,攝影棚工作人員等著錄影,導播龐宜安大聲叫「再不錄就要開天窗了」,在楊元豐多次拜託我設法解決後,我才想出「他能吹的樂句由他吹,其它由我吹」方式。

  這起事件,讓我真正體晤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人絕對不能驕傲。

  約1975年至1978年間,曾聽到一位史姓音樂家演講,演講主題是採擷原住民音樂,但他一開口就大罵國樂說「今天的國樂器都是外來的,應該把它放進博物館,不能拿出來丟人現眼」,我當場調頭就走,為了他這段話,我整整花了兩個月時間,每天泡在當時臺北市南海路國立中央圖書館找善本書(古代手抄本)資料,寫了一篇「簫笛之源考」




他的罵,也激發了我全力改良簫缺點的決心,並儘量以簫演奏西洋有半音階的曲子,也因此,後來我教溫金龍二胡時,都儘量使用各類西洋樂曲(印象中最後一首是「流浪者之歌」)。

  由於,竹簫無法規格化,高八度音的指法因竹材而異,我曾以塑膠水管製作簫,雖然塑膠簫音準且音量大,但音色不好,後來,改用可伸縮木製簫( http://wtt.tw/introd/images/wtt_xiao.html)( http://wtt.tw/introd/images/wtt_patent.jpg),但因金屬伸縮套管精密度不高而失敗,而且,九孔簫仍缺兩個半音,必須要外加一個按鍵,12個半音才齊全,但當年找不到有人能製作,總覺得12個半音不全,樂器的生命力受限,當年又無法專以國樂為生,遑論只是簫,遂退出感性的簫聲樂界。

  2005年9月,當年的學生溫金龍突然邀我與其學生三代同台演出,雖然這次演出,讓我暫時重拾感性的回憶,但12個半音不全的問題無法解決,重返的意願仍低。

  2007年12月,收到向北京訂製的加一按鍵、可伸縮的烏木簫,經大幅整修及短期適應指法後,雖覺得仍不完美,但已接近我的理想,決定在兼顧目前法務、智慧財產權及電腦程式設計等理性工作原則下,重返感性的簫聲樂界。

  2008年2月,開始創作簫協奏曲「嘆」(影音、錄音、總譜),尚未完成時,我當年的學生孟美英,現任桃園縣九歌民族管絃樂團團長及指揮,突然來電邀我創作一首簫協奏曲,因曲中大量使用快速半音階,我來不及練,同年12月,由蘇文宗主奏,孟美英指揮,在桃園縣文化局音樂廳首演。

嘆-簫協奏曲(翁自得作曲/盧亮輝編配)


嘆-簫協奏曲(翁自得作曲/盧亮輝編配/侯廣宇主奏/異樂團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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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後記-2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曹秀如提供的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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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後記-1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海山國中國樂團2008年08月17日第一次同學會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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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21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發自觀眾內心的真正掌聲
作者:翁自得(創作完成日:2008年0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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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自觀眾內心的真正掌聲

  大約1979年前後,兩名北一女的學生來跟我學吹洞簫,當時中廣國樂團的演出,都是免費贈票,指揮顧豐毓給我40張門票,希望我多鼓勵學生去聽。

  當時,我以為北一女是國內素質最高的高中女校,學生應該比較能接受古典的國樂,就把這40張門票送給這兩名學生,請她們明天上學後,鼓勵班上的同學一起去聽。

  隔天晚上,她們兩位又趕來我家,很無奈又洩氣地跟我說「老師!班上同學都說那是送葬的音樂(註:當時是以椰琴及嗩吶為主奏,與現在喪事用的國樂不同),有什麼好聽的」,自己留了兩張門票,其他的門票全部退還給我。

  這句「送葬的音樂」,當時,對我的衝擊與啟發非常大,我下定決心,要把「送葬的音樂」變成大眾都喜歡的國樂。

  後來,國樂團非正式的公開演出時,除了比賽的兩首合奏曲,以及讓參賽的學生輪流獨奏,增進其舞台經驗外,其他的曲目全部選用流行歌曲。

  一般國樂演奏會所聽到觀眾掌聲,大多是捧場式的、禮貌性的,並非是觀眾因為感動而發自內心。

  大約1983年前後的星期一,學校週會時間,我帶景文國樂團,一大早,就要到台北縣的林口國中的禮堂(或活動中心),為招生目的而演出。

  樂團休息室在禮堂後面,舞台要從禮堂的前門進入,因此,從休息室要由禮堂的前門上舞台,一定要經過後門。

  我在休息教室為學生的樂器調好音準後,指揮學生拿著樂器,魚貫地走向禮堂前門時,剛好林口國中的學生,也魚貫地要從後門進入禮堂,兩支隊伍呈十字交叉狀,我擔心學生的樂器會因不小心碰撞而走音,趕緊到交叉處指揮交通。

  這時耳邊清楚地傳來林口國中學生的嘻鬧聲「今天要聽送死人的音樂,可以好好大睡一覺」,我心裏很自信地「等一下你會睡才怪!」

  為招生而演出的活動,都是由我指揮兼主持,我上台後,站在指揮的位置,拿起麥克風就說:

  「剛才我已聽到同學說,等一下他可以好好大睡一覺」,這時,台下已有不少學生笑出聲音,我接著說:

  「不過,我向各位保證,第一首曲子演完,都沒有學生笑出來的話,請校長就讓他好好睡下去,我們馬上款款回家了,我們要開始了」。

  當我們只演奏到第一首第二個音時,就聽到台下傳來了陣陣笑聲,愈演奏,笑聲愈多愈大,這時,我的感受非常強烈,「我終於做到了,國樂不是令人討厭的送葬音樂」。

  第一首是當時最風行的卡通歌曲「頑皮豹」,由陳乃國以大廣弦主奏、樂團協奏,結束時,我已感受到真正如雷的掌聲。

  我回頭敬完禮後,抬頭一看,全校的師生都以異樣的目光,投向我身上,我就故意說:

  「請同學左邊看一看,右邊瞧一瞧,看看那一位同學在睡覺,請搖醒他,請他上台來,我有獎品要送他」。

  這時,台下學生轉頭互相比來比去,意思是說「你喔?」。我接著問:

  「你們最喜歡看那一齣電視連續劇?」

  全校師生不約而同地大喊「神鵰俠侶!」

  「現在我請一位男同學及女同學上台來當楊過及小龍女,會唱的同學,請上台來」

  這時不少學生正跑向舞台時,因為老師坐在最前面,一位男老師及女老師已捷足先登,衝上舞台了,這些學生只好喪氣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當我指揮完前奏後,依慣例轉身指揮兩位老師開始唱時,突然台下的師生也跟著自動大聲唱起來,我只好再轉身指揮台下的師生一起唱。

  唱完後,台下的掌聲比「頑皮豹」演完時還大,兩位老師過來跟我握手時,掌聲仍然持續不斷,我拿起麥克風說「請大家再給兩位老師更大的掌聲」,掌聲一直持續到兩位老師走到台下才停止。

  曲終人散,我第一次感受到來自觀眾內心的真正掌聲,覺得這幾年的辛苦,總算沒白費,在回學校的路上,腦海裏仍不斷地湧現全校師生鼓掌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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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20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學生要畢業了,何去何從?
作者:翁自得(創作完成日:2008年0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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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

  以學生畢業年來排序,第一代(1975年-1978年)上個別指導課的學生中,計有陳文霞、黃淑宜、林金瑛及陳孟亮等四人,除了陳孟亮以南胡考上國立藝專國樂科,畢業後,從事地方戲曲音樂工作,後來,並取得南華大學美學與藝術管理研究所的碩士學位外,其他三人已不知去向了。

第二代

  第二代(1976年-1979年)有賴秀綢、陳碧琪、林麗環、李慧明及余祐誠等五人,陳碧琪以大提琴考上國立藝專國樂科,畢業後,考上台北市立交響樂團。林麗環及李慧明等二人已不知去向,余祐誠則一直從事非國樂的工作。

  1977年10月。國樂團曾為家長會長的父親喪禮奏哀樂,為了讓學生在賽後的練習能持續,而且,第三代上個別指導課的學生人數多,實力又強,我透過學校向家長會長請求贊助,於1979年6月3日,在台北市延平南路實踐堂,舉行畢業演奏會(註:這是第一次正式的音樂會,但節目單上印「第2次」國樂演奏會,原因已沒印象了)。

  賴秀綢畢業前,其父親曾來徵詢我的意見,我建議她選讀華崗藝校,主要的理由是,可以早一點取得大學的學位。

  國立藝專國樂科只是國中畢業後考的五專,而私立中國文化大學國樂系是高中畢業後考的大學,雖然文化大學曾提供五專學生插班考試的機會,但不是每年都有名額,因此,國立藝專畢業後,學歷可能永遠都是五專畢業。

  而華崗藝校是文化大學的附屬中學,畢業成績優良者,可以免試保送文化大學就讀。

  賴秀綢原本是升學班的學生,學科基礎不錯,她的琵琶水準,應該也不會輸給當時文化大學主修琵琶的學生,若選讀華崗藝校,三年後,保送文化大學,應該沒問題。

  1986年,賴秀綢文化大學畢業後,曾短暫擔任高雄市國樂團專業化後的團員,現任台灣國家國樂團團員。

第三代

  第三代(1977年-1980年)有溫金龍、陳乃國、曹秀如、蕭英毅、吳興松、黃素娥、韓竹梅、吳金城、黃偉楓及廖錦麟等10人,他們使用的樂器,吹、拉、彈及低音都有,也是實力最強的一代,除了溫金龍外,其他的學生水準相差不大。

  1980年初,突然覺得賴秀綢、黃淑宜、陳孟亮及陳碧琪等學生畢業後,很少回到海山,無法讓其學弟妹多了解國立藝專與華崗藝校的實況,日後,可能會逐漸失聯。尤其是,黃淑宜的南胡潛力非常大,又沒讀國立藝專或華崗藝校,將來很可能就完全放棄國樂了。

  因此,原訂計畫在暑假期間,馬上集合校友及在校水準較高的學生,成立國樂團,讓他們有機會聚在一起練習。

  但是,4月5日,發生台灣區音樂比賽史上最大的抗議事件後,我就辭掉了國樂團的指導教師職務,國樂團停練後,連上個別指導課的學生,也因為受到抗議事件的影響,練習較不專心,我決定提前成立國樂團,並再安排正式音樂會及儘量接演出的機會。

  1980年6月8日,在台北市延平南路實踐堂,舉行「畢業聯合獨奏會」,同月13日,在同一場地,舉行「溫金龍胡琴獨奏會」。

  這兩場音樂會的經費,主要是來自我向新麗聲、先進及中華等三家樂器公司的募款,溫金龍胡琴獨奏會另有客屬總會溫送珍的私人贊助,家長會長並未贊助,但學校要求家長會長要掛名,我曾與學校爭執過,後來,考慮到音樂會仍需要在校生協奏及伴奏,只好妥協了。

  音樂會結束了,我一直希望能曲終人不散,設法要讓國樂團能繼續練習。

  這期間,我曾草擬台北縣國樂團的成立計畫,去中和找時任重量級台北縣議員的童永雄,希望透過他爭取經費,但他無動於衷。

  學生畢業後,曹秀如以南胡考進國立藝專國樂科,藝專畢業後,很順利再插班考上文化大學國樂系,曾任台灣國家國樂團團員與華航空服員,現為華航地勤員工。吳興松則以大提琴考進國立藝專國樂科,畢業後,也考上台灣國家國樂團,後來移民加拿大。韓竹梅與黃偉楓兩人則不知去向。

  溫金龍、蕭英毅、黃素娥、吳金城及廖錦麟等五人,學科成績太差,與公立高中絕緣,私立高中學雜費太高,又讀不起,要何去何從?

  剛好,教育部核定的音樂資賦優異學生保送大專院校音樂系組辦法,自1980年開始實施,凡公私立高中應屆畢業生,曾獲得台灣區音樂決賽少年組獨奏決賽前三名者,即可獲得保送資格。

  因此,我決定設法找一所距離較近海山國中的私立高中,可以讓他們全免學雜費就讀,以利他們三年後,能保送大學。

  一般人要想面見私立高中校長,若沒任何關係,通常是先見校長秘書,而我時任「無冕王」,是私立學校最想要拉關係的人之一,不過,當年距海山國中最近的私立高中是光仁中學,但因為該校有音樂班且是出名的貴族學校,我並沒有考慮。

  後來,我選擇土城的中華中學,校長聽完我的來意,當場就同意讓他們五位全免學雜費就讀。

  1980年一月,因為海山國中教務主任林清吉的推薦,我專任景文高中的「黑牌」訓育組長,學校決定成立國樂團後,我向學校爭取到讓溫金龍等五名學生全免學雜費就讀。

  因為中華中學短期內,沒有經費可以成立國樂團,我就去請求中華中學的校長,讓溫金龍等五名學生轉學到景文,校長很無奈地同意。

  非常遺憾的是,這五名學生後來無一上大學,溫金龍與吳金城不知何故去考國立藝專,其他三人的學歷都只有景文高中畢業,其中,廖錦麟一直從事國樂演奏及教學工作,現任國立國光劇團專任笛師。反而是沒有馬上跟我去中華中學及景文高中的陳乃國,後來考上了文化大學國樂系。

  陳乃國不知何故,海山國中畢業後,就棄我而去,在外工作,他工作期間,從沒再連絡。

  1981年4月20日下午,當年的台灣區音樂比賽少年組琵琶獨奏決賽,在台北市開封街的福星國小(註:台北市立國樂團創團的團址)舉行,八位參賽者中,有我的學生盧梅端、林秋岑、陳惠玲及游惠菱等四人,另外還有鄭聞欣、秦禎及蔡宜慎等三名光仁或南門音樂班的學生。

  賽後,當我要走下樓梯時,突然看到有一個人坐在樓梯台階上,口中叼根菸,腳上穿著拖鞋,全身剌剌塌塌,好像剛從建築工地工作回來的工人一樣。

  當時以為是比賽會場附近建築工地的工人,仔細一看,差點衝口而出「那不是陳乃國嗎?」,他也看到我了,但表現出一付不想理我的跩樣,我只好茫然不解地離開了。

  在回家的路上,一直覺得很無奈與感慨,腦海裏持續浮現的影像是,剛才在舞台上參賽的學生與陳乃國強烈的對比。

  參賽學生的長相與外表,應該不如陳乃國,但是,當她們在舞臺上演奏時,所呈現出的氣質,像是大家閨秀,而陳乃國卻是完全相反,他離開國樂後,變化為何會如此大?

  後來,聽到學生說,他來讀景文高中夜間部,我總覺得他離不開國樂,就鼓勵他改讀日間部。

  沒想到,有一次,他還在董事長室內,當著我及董事長面,大聲罵我「翁老師利用學生賺錢....」,後來,他承認錯誤,跟我道歉。

  記得當時大學音樂資賦優異的保送考試,比大學聯招先考,1984年他景文畢業時,沒考上。

  這時,他的年紀面臨兵役問題,畢業後,馬上要去當兵,若讓他先去當兵,以他的個性,不僅可能無法考上大學,還可能從此與國樂絕緣,我建議他留級一年,每天來學校自修,明年再考。

  1985年他考上文化大學國樂系,也是景文高中創校以來的應屆畢業生中,第一位考上大學的學生,現任台灣國家國樂團團員。

第四代

  第四代(1978年-1981年)有盧梅端、楊素卿、梁正輝、吳和霖、溫麗玲、沈國正及蔡進豐等8人,除了溫麗玲是升學班外,其他學生畢業後,都就讀景文高中,但景文畢業後,除了盧梅端外,無一人專職國樂工作且都未考上大學,盧梅端後來考上高雄市國樂團,並於2007年取得台南藝術大學的學士學位。

第五代

  第五代(1979年-1982年)有林秋岑、陳惠玲、游惠菱、周昭洪、張信弘、陳鈞、賴建龍、謝慶祥及黃鴻斌等8人,周昭洪、張信弘及謝慶祥等三人不知去向,其他學生也都就讀景文高中,但只有林秋岑在景文畢業後二年,才考上文化大學國樂系,目前,專職琵琶演奏與教學工作。

第六代

  第六代(1980年-1983年)有楊萬得及萬靜淑等2人,因為,1980年發生台灣區音樂比賽史上最大的抗議事件,我辭掉海山國中國樂團指導老師後,無法再主動建議學生上個別指導課,而且,我的生活重心都放在景文高中,學生人數驟減。他們兩人海山畢業後,都就讀景文高中,景文畢業後,萬靜淑考上國立藝專國樂科夜間部,藝專畢業後,考上高雄市國樂團團員,目前從事音樂教學工作;楊萬得則一直專職從事吹管類樂器的演奏與教學工作。

第七代

  第七代(1981年-1984年)有王銘裕、韋慶生及陳慧卿等3人,韋慶生及陳慧卿等兩人已不知去向,王銘裕就讀景文高中,畢業後,考上文化大學國樂系,是我學生中第一位取得碩士的學位,現任台北市立國樂團團員。

第八代

  第八代(1982年-1985年)只剩下顧寶文一人,他進入海山國中就讀前,我已專任景文高中訓育組長,每天晚上都留校指導國樂團,已決定不再新收海山國中個別指導課的學生,因他父親是國立藝專影劇科的教授,當年就熟識,才決定再教的最後一位。

  他海山國中畢業,我已決定辭掉景文高中的教職,沒建議他去讀景文,後來,他考上國立藝專國樂科,再取得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碩士學位,2006年並取得美國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音樂藝術博士的學位,目前是國立台南藝術學院中國音樂學系專任助理教授,以及高雄市國樂團駐團指揮。

海山國中國樂團上個別指導課的學生表(依學生畢業年度來排序)














































  姓名 畢業年度
第一代 陳文霞、黃淑宜、林金瑛及
陳孟亮等四人
1978年畢業
第二代 賴秀綢、陳碧琪、林麗環、李慧明及余祐誠等五人 1979年畢業
第三代 溫金龍陳乃國、曹秀如、蕭英毅、吳興松、黃素娥、韓竹梅、吳金城、黃偉楓及廖錦麟等10人 1980年畢業
第四代 溫麗玲、盧梅端、楊素卿、梁正輝、吳和霖、沈國正及蔡進豐等8人 1981年畢業
第五代 林秋岑、陳惠玲、游惠菱、周昭洪、張信弘、陳鈞、賴建龍、謝慶祥及黃鴻斌等8人 1982年畢業
第六代 楊萬得、萬靜淑等2人 1983年畢業
第七代 王銘裕、韋慶生及陳慧卿等3人 1984年畢業
第八代 顧寶文及徐大偉等>2人
1985年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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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溫金龍獨奏會海報背面

海報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