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

1980年溫金龍獨奏會海報背面

海報正面


1980年溫金龍獨奏會海報正面

海報背面

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19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教學及參賽經驗漫談
15-1 [胡琴]溫金龍--天生的音樂感,但最難教且最麻煩的學生
16-1 [笛簫]評審問我「你學生用的笛子怎麼這麼好,音量大又有厚度」
17-1 [琵琶]林秋岑--連續兩年都囊括琵琶、月琴與三絃等三項獨奏決賽第一名,彈法還都不對嗎?
18-1 [舞台經驗]陳乃國與盧梅端--「緊張大師」
19-1 [參賽經驗漫談]
作者:翁自得(創作完成日:2008年0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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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曲難易度的選擇

  初任國樂的指導老師,為學生參加比賽而選曲時,通常會選擇難度較高的曲子,這觀念在當年普遍被認為是錯誤的,但我並不完全認同。

  若兩參賽者演奏水準相當,而一選高難度的曲子,另一選較簡易的曲子,當然選高難度曲子的獲勝,問題在於是否因材而選。

  學生的學習能力,強弱不同,而從報名到比賽,還有一段期間,宜視其學習進度,在這段期間以最保守的評估方式,為學生選擇自選曲。

  以溫金龍為例,他第一次在1979年參賽時,因為他的學習能力很強,我就為他選高難度的「屈原」。

避免不合曲意的爭議

  參賽者演奏的音樂,是否合於作曲者的原意,除非是作曲者當評審,否則,其他評審實在不應該太主觀地加以論斷。

  因為,參賽者的演奏不合曲意,等同於指導老師教錯,而非學生演奏不好。

  尤其,嚴潔敏於1994年,演奏我的「屈原」錄音時,她表現的曲韻,比我在1977年創作時的原意還要好。

  但是當年常見評審講評或賽後聊天時表示,以此為由,定輸贏,我當然也擔心被評審批評我教錯,早就有防備。

  「春江花月夜」與「十面埋伏」等古代名曲或「空山鳥語」等作曲者已過世的曲子,究竟如何演奏才合於作曲者的原意,已無從查考,端視評審喜惡而定,因此,選用這類曲子比賽,風險最高。

  而當年能選用作為比賽自選曲的曲子,大多數是這類曲子,因此,我就利用自辦比賽的機會,邀請曾擔任台灣區音樂決賽的評審,來評分,賽後,當場個別指導。

  若作曲者在世,賽前,我也一定會請他來指導,並要求學生依作曲者的指導演奏,但滴水不漏的防備,仍然防不勝防。 

  1981年,溫金龍參加台灣區青少年組南胡獨奏決賽時,指定曲是「出塞」,他的個別指導課老師是作曲者劉俊鳴,而且,上課已長達一年多,但評審還是公開說溫金龍的演奏,不合曲意,誰對誰錯?不言而喻,遑論是一般毫無防備的參賽者。

  我認為最好的防備方法,就是選用新曲,評審從沒聽過的曲子,當然不知道曲意為何?這也是我當年為學生寫新曲的原因之一。

多表現較強面

  不論是個人的獨奏或團體的合奏,任一參賽者都有其較強與較弱之處,選曲時就要先了解,要儘量選擇能表現自己較強的一面,並掩飾較弱的一面的自選曲。

  當年,最會選曲的是音樂班的學生,因為他們是主修西樂,國樂只是副修,而且,通常是主修小提琴,就副修南胡,因有小提琴的基礎,南胡的高難度技巧,對他們來說,仍然是輕而易舉,因此,他們雖然練習時間較為有限,但音準且乾淨,拍子穩,他們選奏的自選曲都屬於輕快的、不重力度感與張力的曲子,例如,「空山鳥語」、「踏青」或「城市歌聲」等三首。

  在合奏方面,很多合奏曲中都會有一段是特定樂器的獨奏,或是以特定樂器為主奏的協奏曲,選擇這類型的曲子,觀眾通常都會習慣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獨奏者或主奏者的身上,而忽略其他的協奏者。

  因此,若樂團中有獨奏水準明顯較高的學生,當然要選用這類型的曲子,在我早期的學生中,溫金龍與陳乃國的胡琴水準高,1979年,我選用自己創作的高胡與中胡雙協奏「蘇武」,1980年,選用董榕森作曲的京胡協奏曲「大道」,1982年,因為景文高中有黃素娥與盧梅端、海山國中有林秋岑高水準的琵琶,兩校都選用琵琶協奏曲「邊疆舞曲」,1983年及1984年,景文都選用我自己作曲的琵琶協奏曲「黃帝」。

  不過,一般樂團的指導老師雖然同樣知道如此選曲,儘量多讓樂團中水準高的學生表現,但沒去考慮自己樂團中水準較低的學生實力,與其他參賽者水準較低的實力相當,而水準最高的學生,又與決賽獨奏者的水準差距甚大,仍然選擇這類型的曲子,反而自曝其短

儘量掩飾較弱面

  非音樂班的國樂團學生,可能只練習幾個月,又因為要湊人數等問題,不得不讓他們參加合奏比賽時,因為快板技巧太差與絃樂的音準問題,勢必拖累高水準的學生,而大幅度降低整個樂團的演奏水準,我的學生同樣有此問題,而且,問題比其他學校還大。

  當年,參加合奏比賽時,上個別指導課的學生占全部團員的比例,最多的一年是1980年,也只有26人,比例不到一半,學生水準高低差距非常大。

  我只好擅自改譜,將快板的旋律簡化,例如,視樂曲的情況而定,將四音一拍改成第一音1/4拍,休息3/4拍,或改成第一音1/4拍,第二音休息,第三音1/4拍,第四音休息。

  不過,指定曲原則上儘量不改譜,因為每一參賽的學校都要演奏,比較容易被聽出破綻,可能還會因此被扣分,而得不償失。

別忽略肢體語言的表達

  歷年音樂比賽的評分標準都規定,「儀態」占20%,比例不低,一般人都會以為這是指,參賽者上下舞台的走姿,以及演奏時的坐姿或站姿,但是,又不是要選模特兒,為何要有這項評分標準?

  其實,「儀態」指的應該是肢體語言的表達,即參賽者的臉部表情與肢體,隨著音樂自然產生的變化與律動。

  我認為肢體語言的表達,應該是音樂的一部分,在演唱時較容易表達,唱到高亢激昂時,都會自然抬頭挺胸,甚至張開雙臂,唱到哀怨悲傷時,頭通常會自然地略為往前低斜,甚至雙手會微微顫抖。

  但在樂器方面,肢體語言較不易表達,也是最難教的,甚至不知從何教起?目前,國內三大專業國樂團的演出,仍然常見指揮大張雙臂,指揮棒強力揮舞時,而只見團員雙手在動,其他肢體動都不動,舞台的畫面相當不協調。

  而我也不知道該從何教起,當年,當我指揮學生練習合奏時,最常唸的一句是「我好像是在指揮一群木乃伊演奏」,我自辦的學生觀摩表演或比賽時,我也常唸「我好像是在看木乃伊演奏」、「自己的肢體對自己的音樂都沒感覺,怎麼去感動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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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18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教學及參賽經驗漫談
15-1 [胡琴]溫金龍--天生的音樂感,但最難教且最麻煩的學生
16-1 [笛簫]評審問我「你學生用的笛子怎麼這麼好,音量大又有厚度」
17-1 [琵琶]林秋岑--連續兩年都囊括琵琶、月琴與三絃等三項獨奏決賽第一名,彈法還都不對嗎?
18-1 [舞台經驗]陳乃國與盧梅端--「緊張大師」
19-1 [參賽經驗漫談]
作者:翁自得(創作完成日:2008年0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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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經驗]陳乃國與盧梅端--「緊張大師」

  早期的國樂界,有人強烈反對學生參加音樂比賽,認為學音樂不應該是為了參加比賽,我非常不以為然。

  不論是演奏者或演唱者,他的音樂人生就在舞台上,更多的舞台經驗,可以豐富他更多的音樂人生,每參加一次比賽,多一次舞台經驗,為何不參加?

  人,都有惰性,沒有比賽或表演機會,也必然大幅降低練習的興趣,技巧進步的幅度有限。

  而在舞台上是否怯場,是任何表演藝術比賽輸否的關鍵,也是初帶學生比賽或比賽時不在現場的指導老師,最常忽略的事,尤其是,不在比賽現場的指導老師,等賽後知道輸了,還不知道輸的原因為何?不知道輸的原因,如何指導學生改善?

  學生平常練習時的水準很高,可能是未來出色的音樂家,卻只是因為幾場比賽怯場,而一輸再輸,失去信心,最後放棄,指導老師不能說沒有責任。

  當年,我的學生參加獨奏決賽時,除了最後三代的學生,我已沒印象外,其它的場次,我每一場都會在現場,從比賽開始到結束。

  每當溫金龍或林秋岑在台上時,在台下的我,心情總會很放鬆地,抬頭欣賞他們的演出。

  而當台上換成陳乃國或盧梅端時,我則是忐忑不安,低頭閉眼,耳朵傾聽,非常緊張地默唸著「不要緊張!不要緊張!....」,這時,我比他們還緊張,才是真正的「緊張大師」。

  在舞台上不怯場,有人是天生的,我的學生曾經參加音樂比賽的,大約有50人,其中只有溫金龍或林秋岑可能是天生不怯場,而怯場最嚴重的是陳乃國與盧梅端,因為他們兩人台上表演與台下練習的水準,差距較大。

  尤其是,陳乃國在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期間,已經接受我無數次的舞台磨練,但他在1989年文化大學畢業獨奏會上,仍然會因怯場而影響演出的水準,這足以證明舞台磨練的困難度很高。

  不過,怯場的程度,一般會隨著上台的次數而減緩,減緩的速度,則會因人而異。

  當年,凡是上個別指導課的學生,大約每週,我會安排一次,讓學生在我家的客廳輪流觀摩表演,每一個月則舉辦一次學生間的比賽,台灣區音樂比賽前約二個月,則改在學校公開舉行比賽,並儘量利用一般學生最討厭的週會時間,在司令台上舉行比賽。

  而利用週會時間在司令台上舉行比賽,則是另有一個目的--「置入性行銷」,誘引其他學生來參加國樂團。

  請來的評審,以作曲者及曾擔任台灣區音樂決賽的評審為主,不過,我會請台灣區音樂決賽的評審來的目的,並非一般人所想像的「拉關係」或「套交情」,而是想要了解他們對音樂的看法與偏好,據以協助學生改進。

  評分表上我設計有評語欄位,而且,儘量放寬欄位的空間,賽前,拜託評審儘量多寫缺點。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沈國正拉琴較為特殊,勁道十足,韻味表現很不錯,但音準與拍子都明顯不穩,而評分的結果,一位評審給88分,另一位評審則只給72分(註:賽前與評審商定,最低分數不要低於70分),由此分數的差距可證,評審的喜惡不同。

  除了自辦觀摩表演與比賽外,我儘量接校外演出的機會,以增加學生的舞台經驗。

  當時,我國只有台視、中視及華視等三家無線電視台時,我的學生經常遊走三台演出,較有印象參加演出的節目是,台視「嘉慶君下江南」、「跳躍的音符」、「大千世界」及「跳躍之音」等,中視「六燈獎」連續八次伴奏及水管簫笛比賽,華視「孔雀開屏」連續幾十次伴奏、「小小音樂天地」及「小小音樂天使」。

  其中,以華視「孔雀開屏」的演出最累,也最麻煩,這個節目以伴奏歌星演唱為主,偶而會穿插國樂獨奏或合奏,每一首歌我都要重新編曲。

  當時,國樂曲子會用到的調,只有D、G、C及F等四個調,而流行歌曲較常用的是降B調與降E調,且編曲前不知道每位歌星的音域,經常是在排練時才發現調不對,要臨時移調,非常麻煩,不過,這也是給學生一種新的磨練機會。

  節目錄影都選在晚上,學生錄完影回到家時,都已經是半夜二三點了。

  除了電視台表演外,還有,當時校園民歌掘起,常常為民歌手伴奏及在演唱會中演奏,例如,1978年12月27日,由中國廣播公司主辦的「第二屆中國現代民歌之夜」。

  印象最深的兩次是,中正紀念堂首次提供廣場供音樂演出時,由胡茵夢主持,全場或半場在台上演奏及伴奏,以及南下高雄市中正文化中心至德堂,參加籌建鍾理和紀念館募款音樂會的演出。

  另外,還經常性的參加台北市政府主辦的「假日廣場」表演活動的演出,獨奏水準較高學生,另外,安排去茶藝館與餐廳演奏。

  而演出最頻繁的時期,是在景文高中,景文高中是私立的,每年學校下學期(約2月至6月底),都要安排學校老師到各國中去宣傳招生,並邀請各國中的學生來學校參觀,由學校老師簡介學校概況。

  但因為學生與老師之間總會有隔閡,招生效果不好,學校老師也都很不情願地從事招生工作,我主動提出建議,訓練學生接待、表演及簡介,並由國樂團到各國中演出及簡介。

  因為,演出的節目以當時流行的歌曲為主,並搭配比賽要用的曲子,不僅增加賽前的舞台經驗,還很受國中師生的歡迎,後來變成由國中主動提出要求,去招生時,指定國樂團要一起去演出。

  當時,平均每週至少要演出二至三場,演出之次數還遠高於台北市立國樂團。

  而唯一被我拒絕的演出是,非常特殊的阿拉伯國家巡迴表演。

  1980年暑假的一天,現代旅行社的總經理打電話到海山國中找我,希望我抽空去跟他辦公室,面談請我組團出國演出的事。

  我到他辦公室後,他詳述他的計畫,他說阿拉伯國家的王公貴族,很喜歡中國傳統的表演藝術,希望我籌組一支大約10人的女子國樂團,身穿古裝,最好能搭配民族舞蹈,到阿拉伯國家演出,所需要的經費,我可以儘量編列,他全部支付。

  乍聽之下,像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禮」,我當然欣喜若狂,不過,我比較保守與好奇,質疑他說的「阿拉伯國家的王公貴族,真的喜歡中國傳統的表演藝術?還是另有目的?」

  我問他「要不要陪吃陪喝?」

  他回說「可能要。」

  我的觀念較為保守,也不知道阿拉伯國家的民情,認為既然要陪吃陪喝,可能會進一步要求陪睡,所以就當面拒絕了。

  後來,想想,當時的拒絕,也許是錯的,說不定帶她們去表演後,她們還可能會成為王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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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17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教學及參賽經驗漫談
15-1 [胡琴]溫金龍--天生的音樂感,但最難教且最麻煩的學生
16-1 [笛簫]評審問我「你學生用的笛子怎麼這麼好,音量大又有厚度」
17-1 [琵琶]林秋岑--連續兩年都囊括琵琶、月琴與三絃等三項獨奏決賽第一名,彈法還都不對嗎?
18-1 [舞台經驗]陳乃國與盧梅端--「緊張大師」
19-1 [參賽經驗漫談]
作者:翁自得(創作完成日:2008年0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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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林秋岑--連續兩年囊括琵琶、月琴與三絃等三項獨奏決賽第一名,彈法還都不對嗎?

  琵琶最基本的技巧是彈(註:右手食指往左彈絃)挑(註:右手拇指往右撥絃),也是初學者必學的最簡單技巧,而最簡單的事,往往就是最容易被忽略。

  右手向右甩的力量,很自然且明顯遠大於往左挑,若練習時不注意,就會如同笛子的雙吐音與胡琴的拉推弓一樣,像跛腳走路,一拐一拐,一重一輕。

  而且,彈在琵琶絃上的位置不同,音色也會不一樣,同樣會有一重一輕的問題。

  不過,音樂感較好的學生,通常可以輕易克服這種彈挑的基本問題。

  另一較難的基本技巧是,換把位彈奏,與胡琴相同,換把位後第一個音的音色,很容易不實在,不過,因為,胡琴的絃是懸空的,按重輕,音準會不同,而琵琶有品,較無音準上的問題,因此,同樣是換把位的練習,琵琶比胡琴簡易。

  當學生換把位後的第一個音不實在時,我同樣是用體罰溫金龍的方式,用我的拇指扣住食指,突然用力彈向他們左手按絃的手指,並要他們重覆練習。

  輪指則是琵琶較難的技巧之一,輪指以前分為「正輪」與「反輪」兩種,「正輪」是食指先彈,依序為中指、無名指及小指,最後再用大拇指挑;「反輪」並非是五指反方向彈,而是小指先彈,依序為無名指、中指及食指,最後仍用大拇指挑。

  簡單說,輪指就是以五手指分別快速地輪流彈、彈、彈、彈及挑為一輪,若未經訓練,因為每一手指彈出的力度與音色不同,輪出來的每一個音的音色與力度不同,會有哩哩啦啦的感覺。

  「反輪」是由力道最弱的小指先彈,較容易控制力度,五手指的力道較為均勻,但輪指的力道與厚度明顯較差。

  「正輪」是由力道最強的食指先彈,接續的中指、無名指及小指,因為平常就很少使用,較不容易控制其力道,因此,初學者的輪指聽起來,比彈挑更像跛腳走路,拐的幅度更大。

  而要求每一手指彈出的力度都相同,困難度遠比彈挑要高很多。早期台灣「正輪」的琵琶家普遍都有這種現象,只是輕重不同而已

  輪指的五手指的力道與音色,要如何才能練得均勻?

  大約是1979年年初,賴秀綢國三時,才想出最有效率的練習方法,從最弱的部分先練,先以大拇指與小指練彈挑,控制兩指的力度與音色要儘量一樣,再依序練無名指與拇指,中指與拇指。

  這種練習方法,剛好首次試用於賴秀綢,而賴秀綢又是很專心勤練的學生,發現效果很好,後來的琵琶學生,都以這種方法練習輪指。

  因此,我的琵琶學生輪指的均勻度最沒問題,不過,在力度與厚度方面,盧梅端最好,比較像劉德海,而且,因為是最勤練的女學生,我還特別為她輪指厚度的特色,寫了一首琵琶協奏曲「黃帝」,來磨練她的琴技。

  盧梅端與林秋岑平常練習是各有優點,盧梅端的指力強又厚,而林秋岑的音樂感好,但盧梅端每次上台都會變成「緊張大師」,演奏水準大為打折。

  而林秋岑剛好相反,不僅平常練習時間比盧梅端少很多,還喜歡跟同學聊天,行為舉止像一般女工粗俗,但一上台就好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不僅神情舉止像有氣質的淑女,演奏的水準也都還高於平常的練習。

  對於輪指的技巧,除了各指的力度要均勻外,應該還可以控制一拍要輪幾個音,還要能隨著樂曲的需求與音樂的感覺,控制輪指的強弱與速度,我曾進一步要求過林秋岑,不過,這時,已是她上個別指導課末期,她練得如何,我已沒印象了。

  我的胡琴與彈撥學生,都不是只有一位老師來教,因為,我希望學生對同一首曲子,能學到各種派別的演奏方法,等他們公開演奏時,再自己決定用誰的演奏方法。請來教過學生的老師,還不只是國內的。

  1983年,我知道新象決定邀請黃安源首次來台演出的訊息時,就曾透過顧豐毓找到了移居香港的劉麗娟,請劉麗娟連絡黃安源,音樂會結束後,到景文來教,黃安源在台灣教的第一位學生就是陳乃國。

  而我曾經請來教過的國內琵琶老師有顧豐毓、孫培章、鄭思森、林培、林江山及陳劍亭等人。

  而且,如果學生練的曲子,作曲家還在世的,我一定會請作曲家來教,例如,請陳裕剛來教他的「將進酒」,或請董榕森來教他的「踏青」、「一葉蘭」、「大道」....等,曲意的表達就要完全照作曲家的意思。

  甚至於,雖然1980年發生的台灣區音樂比賽史上最大抗議事件,王正平是我抗議的對象,我仍多次鼓勵學生去跟他學,因為王正平的琵琶音樂一直在創新。

  而當時林谷芳一再公開批評中國國樂的發展不對,國樂交響化也不對,國樂演奏現代派的音樂也不對....,這不對,那不對,我都不知道他認為什麼才對,就認為他是傳統國樂(江南絲竹或南管等地方音樂)的守護神,所以他是我唯一反對學生去跟他學的老師。

  1982年及1983年,林秋岑一人連續獲得台灣區音樂比賽青少年組琵琶、三絃與月琴等三項獨奏決賽第一名,有一天,不是練琴的時間,突然來我家找我。

  她哭喪著臉,跺著腳,眼淚含眶地說「林谷芳老師說我的琵琶彈法都不對」。

  我沒有安慰她,反而一直罵她「活該!誰叫妳去挨罵的?」、「早就跟你們說過,我反對你們去跟他學,因為他的觀念是,只有他的才對,古人的才對,別人的都不對」、「他說妳不對,理所當然,有什麼好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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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16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教學及參賽經驗漫談
15-1 [胡琴]溫金龍--天生的音樂感,但最難教且最麻煩的學生
16-1 [笛簫]評審問我「你學生用的笛子怎麼這麼好,音量大又有厚度」
17-1 [琵琶]林秋岑--連續兩年都囊括琵琶、月琴與三絃等三項獨奏決賽第一名,彈法還都不對嗎?
18-1 [舞台經驗]陳乃國與盧梅端--「緊張大師」
19-1 [參賽經驗漫談]
作者:翁自得(創作完成日:2008年0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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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簫]評審問我「你學生用的笛子怎麼這麼好,音量大又有厚度」

  「教琴」與「演奏」各有其不同的領域,「演奏」者只要改進自己的缺點,專攻自己的表現即可,因此,只能教高水準的學生,較難因材施教。

  而「教琴」者,就如同運動教練一樣,要能因材施教,而要能因材施教,凡與音樂有關的知識,涉獵就要愈廣愈好,才能找出學生問題的所在,並協助學生改進缺點。

  「教琴」者的技術,可能是自始就跟老師學,也可能是自修而來,自始就跟老師學的,最大的風險是,若老師教的方法是錯的,就可能一代錯過一代。

  我會吹簫,來自自修與偷學,會吹笛,則是來自高中參加軍樂隊時,學吹長笛。

  軍樂隊的指導老師是學校的音樂老師杜麟,他什麼樂器都教,教吹長笛時,還特別叮嚀我們,雙唇要閉緊。

  我不管怎麼練,吹出來聲音,與唱片聽到的西洋長笛聲音,差距實在太大了,又不知道原因為何,只好放棄,改吹中國笛子。

  而當時國內演奏家錄製的笛子唱片,水準還不高,我覺得技術雖然不如他,但至少聲音比較接近。

  後來,第一次教學生吹笛子時,很自然地,會同樣要求學生閉緊雙唇。

  1969年,我北上參加中廣國樂團後,較有機會聽到中國的國樂,聽到的中國笛子音樂也愈來愈多,就開始納悶了,「為什麼中國的笛子聽起來,力度這麼好?有顆粒感?」

  這時的兩岸完全隔絕,到底是誰吹的?樂器跟我們一樣嗎?怎麼吹的?只能「偷」聽其音,不可能「偷」看其人,遑論再偷學了。

  因為竹頭粗細大小不一,簫無法規格化,音準問題始終無法解決,我決定改良簫,改以木頭為材料,花錢請人以車床製作,常到圖書館找有關聲學理論的資料,找了很久,仍然找不到。

  有一天,颱風夜,從後陽台傳來的風聲,忽而尖細,忽而低厚,前往查看原因,發現後陽台的簡陋木窗上,有兩處扁圓形的裂縫,一大一小,可能是風輪流吹過兩處裂縫時,所造成的不同聲響。

  扁圓形的裂縫,就像兩唇間的出氣孔,雖然發聲的原理未必完全相同,但應該可以借用。

  我馬上回客廳,拿出笛子,對著鏡子,以兩唇間不同大小的出氣孔試吹,笛音確實不同,但因為要教學生,不能教錯,我的感覺是否正確,信心仍然不足。

  隔天一早,就趕到台北市衡陽路一家專賣西洋樂器教本的書店,找長笛的教本。

  發現其中一本長笛教本,還附有吹奏的照片,我仔細看照片中的雙唇間出氣孔,確實是放鬆呈橢園狀。

  回家後,自己馬上改變吹法,練習吹陽明春曉,當時的感覺是,較為吃力,但聲音對了。

  這時,印象中,各市縣音樂比賽剛結束,我的學生吳金城、黃偉楓及廖錦麟等三人,準備參加決賽,我特別通知他們三人,當晚一定都要來練。

  那時,我已很少練笛子,就以較慢的速度吹給他們聽,並讓他們輪流吹同一段後,只見他們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就問他們那裏不一樣。

  已記不得是那一位學生回說「老師!您是怎麼吹的?」。

  不用我逼,他們當然要自動改變吹法,剛開始改變吹法練,嘴唇的控制不易,尤其是在高低八度音間的變化,我教他們對著鏡子吹,邊吹邊看嘴形。

  當時,三人中最勤練的是吳金城,最會摸魚的是黃偉楓,印象較深的是,大約決賽前四天,其他學生都回去了,吳金城還在樓頂平台練習,我上去問他,怎麼還不回去?

  他說他練得內嘴唇腫漲,還用手拉下嘴唇讓我看,但馬上就要比賽了,覺得還是沒練好,想多練。

  事實上,1980年,台灣區音樂比賽少年組笛獨奏決賽時,他們三人的吹奏還不是很順暢,但仍然囊括前三名,另一同為第三名的是,華崗藝校的學生莊桂櫻,現任台北市立國樂團團員。

  賽後,一位評審還特別來找問「你學生用的笛子怎麼這麼好?音量大又有厚度」,因為現場還有其他的人,我擔心說穿了,他可能會很難堪,只好敷衍幾句,並轉移話題。

  其實,音樂的表現若從頭到尾都是很有力度感,反而不易感人,音樂要能感人,必須要靠張力,而表現張力,不僅要藉助音的強弱,還要有音色上的變化,因此,緊閉雙唇所吹出的扁平音色,並非絕對錯誤。

  但要同時兼顧不同嘴形的吹法,短期內不易練好,當時我還很擔心他們無法完全調適,反而,可能影響比賽成績,原本不希望他們在決賽前改變吹法。

  後來,因為當時的指定曲是董榕森作曲的「陽明春曉」,而他們三人的自選曲都選用「騰飛曲」,這兩首曲子較不需要有音色上太大的變化,才決定讓他改變吹法。

  另外,最常見的笛子雙吐音(註:先以舌尖打向雙唇間的出氣孔,發出ㄊ音,在舌頭後退時,順勢以舌根打向口腔頂部,發出ㄎ音。)技術,主要用於快板,但是,到底是要用舌根的那一點打向口腔頂部的那一點,笛子教本都沒有詳細說明。

  因此,當時吹雙吐音大多是像跛腳走路,一拐一拐,一重一輕,反而使快板有拖泥帶水的感覺。尤其是,吹中音或低音笛子,因為吹孔距離音孔較長,更為明顯。

  我也不知道要如何發出ㄎ音,才是正確的吹法,而舌頭在口腔內的動態,我又無法觀察研究,只能要求學生自己去感覺,使ㄊ音與ㄎ音的力度及音色要儘量接近。

  而ㄎ音較難練,就教學生儘量多練,甚至要求學生整首曲子以慢板用ㄎ音來練習。

  這種笛子雙吐音ㄊ與ㄎ的技術,相當於琵琶等彈絃類的彈與挑及胡琴等拉絃類的拉弓與推弓,不過,笛子的雙吐音是較高難度的技巧,而彈挑與拉推弓都是最基本的。

  如今,當年獨奏決賽的第一名的吳金城不再從事笛子演奏,第二名的黃偉楓則已不知去向了,第三名的廖錦麟現任國立國光劇團專任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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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子的回憶錄-憶國樂往事-15

海山國中與景文高中國樂團
教學及參賽經驗漫談
15-1 [胡琴]溫金龍--天生的音樂感,但最難教且最麻煩的學生
16-1 [笛簫]評審問我「你學生用的笛子怎麼這麼好,音量大又有厚度」
17-1 [琵琶]林秋岑--連續兩年都囊括琵琶、月琴與三絃等三項獨奏決賽第一名,彈法還都不對嗎?
18-1 [舞台經驗]陳乃國與盧梅端--「緊張大師」
19-1 [參賽經驗漫談]
作者:翁自得(創作完成日:2008年0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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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琴]溫金龍--天生的音樂感,但最難教且最麻煩的學生

家世背景

  我對溫金龍國中時代的記憶,較為深刻,除了他當年的琴技較為突出外,是因為畢業前為他辦了一場獨奏會,留下的海報兼節目單中,有我寫的感言,以及當年媒體的報導,喚起了我更多的記憶。

  溫金龍在家中排行老大,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小時候,他父親在吵雜不堪的工廠林立區,租屋居住,毫無積蓄,收入來自父親駕駛租來的計程車與母親就近在工廠當女工。

  在工廠區居住期間,溫金龍曾與不三不四的少年為伍,經常逃課,他父母親非常困擾與擔憂。

  當我搬到觀光街後,他父親為了方便他來我家練琴,防止他逃課,還支付較高的租金,搬到我家巷口的公寓居住,她母親則改在家中做些零星的代工,便於照顧他。

  有一次,他父親來我家聊天時,還眼淚含眶地說,他為了讓子女有良好的音樂環境,還經常偷偷地將鹽巴糝入稀飯中渡日,還不時低頭向人借款,維持基本生計。

  他父親對音樂一竅不通,但再窮都要讓子女學音樂,不過,目的並不是指望子女們都成為音樂家。

  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他父親說「只是想藉學習音樂的機會,陶冶子女的個性,使他們具有音樂修養,平時聽聽他們的演奏,以美化人生,分享其在音樂上的成果。」

  溫金龍的妹妹溫麗玲,不僅學科成績很好,音樂感也與溫金龍一樣好,練琴時,專心且有耐性,比溫金龍好,1979年,國中一年級就獲得台灣區音樂比賽少年組揚琴獨奏決賽第一名,她選擇升學時,她父親曾問我的意見。

  當時,二橋揚琴是我認為最簡單的樂器,發展的潛力有限,再練三四個月,可能就沒有曲子可練了,因此,我贊成她升學。她第一年就考上北一女、台北師專音樂科聲樂組及國立藝專西樂科聲樂組,但因為繳不起學費,而台北師專公費又有零用錢,只好去讀台北師專,畢業後,當國小老師。

師生緣起

  1977年3月,台北縣音樂比賽結束後,因為,我堅持國樂團團員由「升學班」學生換成「放牛班」,國樂團停停練練,直到同年10月,學校決定為家長會長的父親喪禮奏哀樂,才回復了固定練習時間。

  每當國樂團在訓導處辦公室練習合奏時,總有一位一年級的小男生,獨自以雙手掌托著下巴,雙手肘靠著窗沿,傻愣愣地注視著我們練習。

  有一次,我利用合奏練習中間的休息時間,問他「你會玩什麼樂器?」,他說國小練過南胡,也拉過小提琴,我請他拉拉看。

  已忘了他當時拉什麼曲子,直覺他的音樂潛力很大,但技巧跟一般國樂團的同學沒什麼兩樣,我讓他參加國樂團練習,但並沒有特別注意他。

  一直到他開始上個別指導課後,才逐漸發現他的音樂天份,對音準的感受力與反應力相當強,尤其是音樂的靈性,一點即破。

  當他在練習獨奏曲「良宵」時,我記得只跟他說「你有沒有感覺到『良宵』?既然是標題音樂,你自己要先有感覺,才能感動別人」,他再重拉一遍時,真的嚇我一大跳。

  他重新拉奏時,不僅充分表露出天生的音樂感,還自然地流露出表情與肢體語言,雖然韻味還無法與當時的胡琴家相比,但我已認定他很快就會獨霸胡琴界。因此,後來學校大約有七次要逼他轉學,我才會很堅持地要留下他。   

  不過,我的胡琴技術只能拉「良宵」,技巧較難的「光明行」、「空山鳥語」....等南胡獨奏曲,我無法示範拉奏,沒有能力再繼續教他,馬上改請葛瀚聰來教,後來教過他的老師,依序為顧豐毓、白台生及劉俊鳴等老師。

  個別指導課老師以教獨奏曲的音樂表現為主,音準、節拍與力度等基本技術,仍然由我來「折磨」他。

體罰最多

  因為大多數的學生都是學校下課後,在外面吃完晚餐,就穿著校服直接到我家練琴。

  記得有幾次,他穿著制式短褲來,練琴不專心,拍子不穩時,我就用五手指往他的右膝蓋上方,突然重重地打下去,他馬上用右手去撫揉,同時呼呼聲兩三下後說「又來五爪陰魂(註:我留在他膝蓋上方的五手指印痕)了!」

  他音拉不準時,同樣都是因為不專心,體罰的方式不是打膝蓋,而是視音不準的程度而定,輕者,用我的拇指扣住食指,突然用力彈向他的耳垂;重者,等他承認後,叫他背向我,我用雙手重揉他的雙耳。

  我第一次要重揉他的耳朵時,他本來還覺得無所謂,一付不在乎的樣子,等我揉兩三圈後,他就會大聲叫出來,從椅子站起來,用雙手猛搧他的雙耳,因為,雙耳會紅彤彤的,感覺到非常熾熱。

  最常被我體罰的問題,倒不是音準與節拍,而是難度較高的換把位音準與力度問題。

  胡琴,左手虎口夾在千斤處拉奏時,稱為第一把位,第一把位的音最低,按絃點愈往下靠近琴筒的地方,音就愈高,但因胡琴先天構造上的問題,愈高音的音量會愈小。

  而當旋律由低音往高音模進八度以上時,一定要換把位拉,這時,最常出現的問題是,換把位後的第一個音,不是音不準,就是音不實在,力度不夠,而且,這問題並非專心就可以解決的,專心外,還要長時間反覆的練習,才能拉得好,這也是溫金龍最常被我體罰的問題。

  作曲家表現音樂的張力與製造高潮的方法之一,就是旋律由低音往高音漸強且快速模進,因胡琴高音的音量較小,換把位後的力度,困難度又高,因此,原意要漸強的高張氣勢,就很容易變成是漸弱或強弱不勻的洩氣。

  當時,在上個別指導課的學生中,溫金龍是比較沒有耐性的,而換把位的力度問題,不容易練得好,他就會設法用混的,也許當年個別指導課的老師比較不注意這問題,很容易被他矇混過關。

  當我聽到他換把位後的第一個音,拉不準或音不實在時,同樣用我的拇指扣住食指,突然用力彈向他左手按絃的手指,並要他重覆練習。

  打拍子用腳,拍子不穩,打其腳;音準要用耳朵聽,音不準,重揉或彈其耳朵;力度要用左手指按絃(及右手拉推弓)來控制,力度不對,重彈其手指,我想這是最有效果且不傷身體的體罰方式。

設法折磨

  因為他在上個別指導課學生中,明顯較為突出,幾個月後,就開始作怪了,愛練不練,還經常找其他學生聊天,影響其他學生的練習。

  有一天晚上,我問他「你個別指導課的曲子練好了嗎?」,這時,新曲子才練兩三天,他卻很有自信地回說「練好了!不信我拉給你聽」,還真的拉得不錯,心想「離下次上個別指導課的時間,還有三四天,這三四天要他來我家做什麼?」。

  當時,我就萌生一個念頭,「不能讓你感覺有『練好了』的機會,以免你又去惹事生非,想辦法都要『折磨』你。」

  第一招,要求他每次上完個別指導課的曲子,都要能背譜拉,他摸模鼻子自己就去練,但沒多久,又故態復萌,去找其他學生聊天。

  我馬上緊迫盯人地問他「你譜子背好了嗎?」,他同樣很有自信地回說「背好了!」,這時我才發現,他還有另一項天生的能力,「背」

  而且,還不只是背譜能力強而已,大約在1980年前後,當時,台灣能演奏的南胡獨奏曲,他大概都會拉了,我開始教他學科,希望他將來能拿到大學學位,這時,才發現他背國文的能力也超強,但背英文單字,則簡直是要他命,一個晚上背不好十個英文單字。

  第一招,被他天生的背譜能力,輕易地化解了,決定使出第二招,當時,台灣能演出的獨奏曲,對他來說,技巧都不難,我就自己寫曲子,設計高難度的技巧來整他。

  第一首曲子是南胡獨奏曲「屈原」,這首曲子的快板本來寫得較為簡單,已於1977年10月19日中廣國樂團42週年紀念音樂會首演,由顧豐毓獨奏、柳清元革胡伴奏,為了整溫金龍,再重新改寫快板。

  曲中特別引入小提琴的弓法,快板四個音一拍時,第一個音拉弓,後面三個音連續用三個推弓(註:不是跳弓),這種弓法在小提琴並不太難,但南胡因為弓是在兩絃中間,困難度非常高。至今,我還沒聽過有人使用這種弓法演奏。

  但是,幾天後,仍然被他練成了。我不死心,再寫第二首。

  第二首是1979年寫的高胡與中胡雙協奏曲「蘇武」,這首曲子不只是要折磨溫金龍,中胡部分還要整整陳乃國與曹秀如等兩位學生,高胡較難的部分,主要有八度以上的高低音快速換把位的旋律,以及快速的人工泛音,但還是難不倒他。

  第三首是1980年寫的南胡獨奏曲「吳鳳」,仍然整不倒他,我也很洩氣,不想再自己寫了。

  突然,靈機一動,想到在1977年,我曾以簫吹12個半音都有且大多在裝飾音的「舒伯特小夜曲」,整倒了日本知名的尺八演奏家,就決定「用半音階來整你,總可以讓你練個半死吧!」。

  記得當時都是選些小提琴曲,但因為胡琴只有兩條絃,而小提琴有四條絃,音域沒有小提琴廣,必須要改譜或以移調的方式來拉奏。

  如今,還記得用來整他的小提琴曲,依序是一些小提琴小品及「梁祝」的快板。也還記得,因為前五燈獎製作人周宜新的介紹,我曾帶他去俱樂部與西式餐廳,用高胡演奏小提琴小品,至於有否演奏西洋電影主題曲,就沒印象了。

  印象最深的是,整他的最後一首是「流浪者之歌」,但這首只練了一二次,他就不明原因,離開我了,還一去不復返,長達12年。

不告而別

  他突然不告而別的初期,可能是因為他「朝夕晚」都跟我相處,相處的時間,還遠多於他跟他的父母親,我體會到人生第一次的失落感,曾落寞一陣子。後來,想到他羽毛已豐,也該是振翅高飛的時候,才逐漸釋懷。

  大約12年後的1994年或1995年,他透過電視節目製作公司,邀我一起上華視「點燈」節目時,才再次見面。

  他離開我不久,我聽到其他學生說,他考上了國立藝專國樂科,因為他正值反抗期,我擔心他很快就沒曲可練,而誤入岐途,還特別打電話給時任科主任的董榕森,告知溫金龍的實際情況,希望董主任能在他的言行方面,儘量多注意與指導他。

  溫金龍「難」教,不是他笨,反而是太聰明,要設法讓他有曲可練,讓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學壞。「麻煩」的是,學校老是要逼他轉學,我要設法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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